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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顶之感——读赫尔曼·麦尔维尔《白鲸》

夜半的虫声总是在一颗心归于沉寂的时候鸣响在耳边,有那么一种熟悉安宁的田园之感。还有男人的呼齁声。
 
床边的灯光,并不能搅动男人均匀的呼吸。他的呼气,好像吹泡泡,让我想起一尾大鱼。《大白鲸》中有个场景:高高桅杆上总是不预期地传来异样的亢奋的声音:“它在那儿!它在喷水!大──白──鲸!”
 
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美国故事片,带有海明威作品《老人与海》的悲壮色彩。一只强悍到近乎有仙气的海洋生物,它是不能被捕获的,它的报复可以从人的外部攻破,它终于在愤怒中撞毁了那只对它穷追不舍的船。它抖动着银白的身躯,血流如注的一刻已经过去,它优游的身姿,满腔幽愤猝然有力的进攻,都为自己赢得了高度的敬畏。
 
当狂热的征服欲达到不可理喻的程度时,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对神圣的事物让步的。造化神功自有神圣的光彩,人类的文化家园也有神圣的阴影,甚至人类自身也有神圣的面纹,以及依附于生命的呼吸、生死、爱恋、仇恨。
 
写下这几个名词,我打了个盹,在光亮中醒来又想继续。文章可长可短,心事却有待时光来解读。完整表述一种感觉或一些历史事件,才有思想的价值。
 
虚假的爱,有时是出自义务的承担。如果是一种承担,而斥之为虚伪,总是有些不忍的。医生陷入两难。像老师对于学生的爱,他要为他的技术话语或者语言中所负有的权威感有所担当。他不能质疑她经他治愈了的身体。这不同于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玩笑》中提到的情形:女孩的身体为友谊而妥协。谁是谁的拯救者?老师并不因为从事“灵魂的工程”而摆脱其自身“都是有问题的人”的状况,医生或者教师以神的信念扮演的仍然是一个凡人的角色,他对于自己的职业只能贡献几分悲悯,而不是无力的自负。每个人都有自己身心的悖论。
这是我正在试图表述的一种绝望情绪。所谓身体的忠诚,实质是一种自恋、自爱、自私。打破忠诚的原因,也是如此直抵人性的根源:渴求捕获与给予。
 
没顶之感——读赫尔曼·麦尔维尔《白鲸》
这样的情节可能是穿插于我的阅读记忆里。人们总是凭借理论来寻找人性共通的东西。其实,爱与恨是人类一切关系的线索,而且大多无迹可寻。即使没有激情,生活也自动地给卷入了一切漩涡。你的身体是一棵树,就得当心被蚀空;如果是一只虫子,也可能与更多虫子承受灭顶之灾;你是一朵花,那就根本无法预测自己的命运。你最终无法选择如何存在,如何被消灭。有生命的事物,不但面对时光的对手,更得提防着生命对生命的摧残。自爱,就无所谓虚伪。就像美国小说《爱情故事》中说的:爱,不必说对不起。
 
有些东西是你所执著地追求的,最后却是它对你加以剥夺,直接地给你灭顶之灾。这个小城一位大富,开着最好的私家车,在高速路上以死亡的速度飞驰,他的速度和速度所昭示的危险的内心给他一个自杀的终局。这还算漂亮的、干净的死法。有人为金钱所败坏,卑鄙无耻到危害一方民众,他们像淤泥沉于壕沟一样,渐渐臭死。这种由金钱所把持的罪恶,如同一种热烈美艳对土壤极具杀伤力的花──狼毒花──快速毁坏了人类生存的净土。相对于人类的良心,虚伪有什么罪恶可言呢?我们千万不要以小心度人,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自爱的力量和信心。
 
神圣的一切:呼吸,身体,爱欲,征服,静与动,沉默与嚎叫,美丽与哀愁。当你怀着强烈的生命感去观照这一切事物或者过程,灵魂里会掀起轩然大波:湿透你的心地,撼动你的梦境,给你颤栗和颠覆的快感;指引你明亮的前路,点燃你洞察一切的眼光和欣幸无极的微笑。
大白鲸曾以轻蔑的反击,使船长失去了一条腿,可惜还给他留下了滋生着报复之心的手臂。
 
大白鲸终以愤怒的自卫,要了他的命。生命是神圣的,当大白鲸以神灵一般的感情和智慧以及强悍的身躯战胜一个个对手时,它的存在尤其神圣。而那个一门心思要与大白鲸寻仇,把一船人带入死亡之海,最终被挫败的船长,却被目为亵渎神灵者。他无视自身的神圣权利,更忽视了大白鲸所代表的海洋的生存意志。他遭到了灭顶之灾,莫可名状的幻想的征服感迷惑了他的心志。他是一个可悲的挑战者。船上唯一获救的人认为大自然的力量是人类不可抗争的,是自负无知的人类自己酿成了这场悲剧。这种悲剧印象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想探求一切在占有了财富和名利之后,迅速沉没的伟大或者卑劣的灵魂。
 
神圣的爱,也并不希冀忠诚或者背叛。我力图在这个深夜表达自己或者他人的记忆。有些东西是抓不住的,而能够抓住的几乎都不用想起,它留驻在心,时时掀起痛苦的余波。
 
一个人不会比一只大白鲸更幸运。因为他的内心极其虚弱。爱,如果不是拿来建设而是被遗弃被践踏,那么剩下来的东西只有:水中的白色或者彩色的泡沫,悬浮的垃圾,漂亮的垃圾,无处可留的垃圾。神圣的爱,却制造垃圾,这自然不是爱的正常状态。他不会不知道,爱虽然神圣,但只是心中的信仰。
 
社会却是有多重信仰的,不见得两情相悦那样地纯粹。裴多菲用一首《自由和爱情》的小诗说出了自由高于爱情;鲁迅先生说了同样的话,在小说《伤逝》里;还有在我们心中不可磨灭的经典句子“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自由──比如自由可靠的职业──是谈不到爱的。而这还不够,还有双方地位的改变、对感情的态度,更决定了爱的社会性。
 
是社会毁坏了爱吗?
 
为什么你不可以成为一只不受伤害的鲸?
 
怀着坚强、仁慈,独自优游在广漠的海洋,没有人看得见他的泪,也不再有人敢于对着他强健的呼吸,发出喉咙和身体中不无震恐的征服信号。大白鲸就是神圣,就是命运。那么爱,也是命运,你不是唯一的牺牲。

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新风故事汇):没顶之感——读赫尔曼·麦尔维尔《白鲸》

原创文章,作者:川湄,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xinfenggushi.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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