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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与一代人

寺庙
当经卷被翻开
香火就在寺庙地腹部产生,
再弯弯曲曲地向青空飘去。
木鱼声不断,咚、咚、咚、咚……
叮。偶尔一声,清脆的响。
 
寺庙的紫薇,已经
活到了第二百七十三个年头。
枯死的老桂树,从根部长出新枝。母亲说
是香火旺了,受菩萨的福泽。
许是这样的。生命的来源无法追溯;
生命的去处也不能追踪。
佛祖指引,你便来了,佛祖感召,你就去了。
最老的比丘尼,对孩子们重复
叫我师伯,不是奶奶。
这到底是哪一种境界?
未出世,也未入世。
一件土黄色僧袍、一双蓝灰色平底布鞋,
仿若来自于大地,又要复归于大地。
泥土的颜色,应该是禅的颜色。
贪、嗔、痴。
哪一个不是被多彩的世界引诱出来的呢?
 
神像的秘密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玉人儿般的小太子,
眼神纯净、口如含朱,被供奉在偏殿。而正殿
是长大成佛的它。
释迦牟尼,庄严地俯视着众生。
 
送子观音和韦陀背对而坐。
右手拄金刚杵的韦陀,向行脚到此的僧人宣告
本寺不接待你们。
多么委婉的方式,不曾出口拒绝,却已表明一切。
 
怀抱孩子的送子观音,披满了红布。
真的如此灵验?
无神论者准备为佛像拍照,
却拍不出一张清晰的正面。难道……
不敢想象。
许是心中还有敬畏,才有了这荒唐的桥段。
 
石碑记 
燃灯古佛,稳坐石台。
新上的颜料,颜色鲜艳。
睁大眼睛,不似其它佛像般慈祥。
一旁的石碑,仿佛掉了牙的老人,
用斑驳的身体,证明自己的存在。
 
镌刻的字,是繁体。幸亏
我识得一些,才摸索着,补全碑文。
乾隆五十七年,
方圆百里的村名捐田、捐钱建成这不大的寺庙。
可许多名字,已分不出是谁家的祖先。
 
时间一晃,二百多年就过去了。
一些村子,换了名字。
心明的人,一听发音,便知晓其中的奥妙。
“猓猡”与“果乐”之间的玄机,
还要从老人的方言中寻找。
 
石碑所记录的,或许再过百年会消失,就像
墙壁的画的《三国演义》图一样。
墨石表面脱落,人们正在老去。
 
寺庙,与一代人 
木质楼房正在腐烂,圆柱子在虫子的翕动中掉漆。
从清朝走来,有风有雨。
文化大革命中差点葬身的寺庙,
变成了小镇的风景。
 
黑板、红星,在柴房中露出一角。
我试着补全当年的场景
破衣服、旧桌椅,
还有怀抱弟弟妹妹的孩子坐在长条高脚凳上。
孩子们有的趿拉着拇指处破洞的布鞋;
有的用小拇指,正在挖鼻孔。
老师的声音洪亮,捧一本《毛主席语录》
念得字正腔圆。
 
母亲讲述着那年的故事。
带头要砸掉寺庙的红小兵,
举起佛祖的头,正准备砸下时,
突然抽搐、倒地,从此一病不起。
是佛祖显灵吗?始终没有人
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我也只能,看着寺庙外开了一年又一年的
桃金娘叹息。
 
儿女不孝的老人,在寺庙住下;
受了委屈的母亲,到寺庙去祈祷。
在她们眼中,
这里的腊梅、桂花、紫薇……
都是有神性的。
而佛祖,是永远的寄托,倾听着所有的不幸。

我不清楚,佛祖是否能听见母亲的祈愿。

红色油漆片掉下时,看见了母亲磕头,
以及许多的白发。
我开始清晰地知道,
她正在和寺庙一起——老去。

文/微雨清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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