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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锡文:此刻谁捡起脚印,他就失去故乡

1、城市意向

衣服落在楼群之上
露出一扇扇画满乌鸦的脸
当灰尘燃烧
拥有暴力倾向的雕像
摆脱时间,接住灰烬——
纵欲者的黑色雪花

传说拔掉牙齿
缩短了舌尖上的晚年
影子弯曲的骨头
吹奏着一支歪斜的歌谣
音符如枯叶落下
旋律曲径通幽

路灯将光泼在大街上
提着脚印四处逃亡
命运是后半夜的一次咳嗽
翻身之后,睡眠也将梦看透
穷人撤回村庄,扔给城市
一无所有的黎明

2、这美是疾病

这美是疾病
这高贵注定忧郁
而绿叶继续传递冰的火种
这燃点极低的春天

所有的花都在撒谎
所有的雨都没有故乡
海纳百川之后成为池塘
典籍的灰尘是最后的念想

落日熏过的诗歌
风一吹就是满天繁星
谁抬头仰望
他就自掘坟墓

3、今夜我要天长地久

今夜我要天长地久
看看一棵老胡杨横卧在戈壁滩上
夜是戈壁,黑色的流放地
有日晷可以搁置的地方一定有诗
就让你把群星仇恨

万家灯火有如一盘散沙
那些落单的沙子温暖如坚挺的谎言
灯下海风饱满
额上星空浑圆
这南方湿漉漉的天气古老而含蓄
将一手帕的暗香捂在
刺绣内部

这爱情没有归宿只有码头
这命运没有解释只有各奔东西
我还有这样一个今夜
还是喜欢这样的一种趣味
下雨,惆怅,或在胡杨的尸体上
痛哭一场

4、落日

落日滚过手心
身后的阴影孤独如拳头
作别的人浑圆无比,他们含蓄地缱绻于
留白深处,让谎言浸透宣纸
在地平线以西,杨柳的对岸
落日泼洒的黄昏
庄重,宁静,晖光一般战栗

还有一条街道,被风挡住
一个妓女在它的横截面上站着,或坐着
像一个遥远的天使
在一无所有之后
把落日
当作黑暗最坚硬的属性
和一场无关爱情的
等待

还有一座史前史掘出的村庄
落日取代黄沙
丰富了它深可触骨的贫穷
狗们一无所获
文明从来鄙视忠诚
那口井是天空一只独立于日月的眼睛
是庭院中最大的一颗星星
在落日谢幕之前
将死亡盯梢

恍惚间落日将所有人汇集:
逃犯,奸淫者,故事的配角
摇摇欲坠的现在是那些鬼房子,
迟钝的青春,
暮气沉沉的校园惊诧的晚餐。
那是一阵锋利的声响
像落日的底片

5、月夜

这绝对的夜晚
月光散发着艾烛的香
一个矜持的怨妇
使歌诗泛黄

黑暗里搂着尸体的人
有着月亮的外壳
一扇折翅的窗
比死亡更深

此刻谁捡起脚印
他就失去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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