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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缘

二爷说:“华子,你忘了?你八岁那年,俺给村民开会,你爬到树上往俺头上撒尿,气得俺要揍你……”
李华红了脸,拦着说:“二爷,过去的事了还说啥?”
二爷说:“哈,知道害臊了?那回,要不是秀秀趴在你身上俺不打扁你?”

文/高秀英

1、捡了“大漏儿”?

李华一溜小跑回到家里,钻进卧室不出来了。

李华酷爱古董,每到周六、日都要去旧货市场寻宝。

这天,他又来到旧货市场,看见一个鼻烟壶,拿起来看了看,知道是古董,就装做不经意地问摆摊老人:“大爷,这个应该还有壶盖啊,怎么不一块摆出来?”

老人说当初就没有壶盖。李华不信,老人解释说,他有间空房子租给了外地人。后来,那家人搬走了,欠了点房租没钱给,拿了这些东西顶账,他拿了没用才摆出来卖的。

老人说完问李华:“小伙子,你要是看好了,随便给几个拿去吧?”李华故作犹豫,老人又翻出一块红布帕,说:“这是包这东西的,也有些年头了,你要肯买,一遭卖给你吧。”李华就扔下二百元钱,揣起那个红布包,老人直嚷着给多了。李华却知道:他捡了个“大漏儿”!

现在,李华再次打开红布帕,红布帕一角发出沙沙声。好像里面有东西。就找了根针,挑开边线,红布帕里掉出张小纸片,上面写着:

“今有东城人刘金氏,逃难途中将女儿玉兰(三岁)托付同乡李三哥,为防日后相认无据,现将家传鼻烟壶分开,各执壶身、壶盖,它年相遇,以壶身、壶盖相合为凭。

民国26年8月10日,立据人:刘金氏。”

李华明白了:这个鼻烟壶身当初是抗战爆发时人家亲人相认的凭据,只是从时间上算已过去七十多年了,刘金氏在也是百岁老人了,玉兰如果还活着,也是近八十高龄的老人了。

就在这时,李华接到山东老家的电话,说他父亲去世了,他赶紧请了假,赶回老家奔丧去了。

李华在老家忙活了几天,把老父亲葬进了祖坟,还有些礼节没完,不能马上就走,心里烦闷,就信步走到村东的关帝庙散心。

李华走进庙里看见个女孩,正跪在关老爷神像前默祷着什么,不经意间听到了一句,不由心中一动。女孩在默祷里说:尽快找到奶奶刘玉兰……李华想:她的奶奶会不会是字据上写的那个玉兰呢?

这时,女孩又说:“奶奶,父亲那年与您在山东走失,天天想您,叹息宝壶无身人难全……关帝爷,您给秀秀个明示吧!让秀秀找到奶奶,完了父亲的心愿吧!”

李华听到这里,似乎能确认眼前的秀秀就是那个玉兰的孙女了,有心上前对她说明壶身的下落,可是又一想:就算盖、壶合一了,却仍然没有找到人家的奶奶啊!再说纸条上写的壶和盖是刘金氏与女儿相认的凭证,不是刘玉兰与儿子啊?就犹豫着没有上前。

2、怎么是她呢?

谁知道,李华正想着,秀秀已站起身来,转身出了土地庙,李华也跟了上去。只见秀秀在村里转了几转竟走进李华的二爷家去了。这下,李华更想不通了:在老家,李华除了爷爷、父亲,最亲的人就是二爷了,对二爷家的事李华了如指掌。他怎么也想不出这个秀秀是二爷家什么人。

李华心里纳闷也走了进去,见秀秀正跟二爷说着什么。二爷看见李华高兴地说:“华子,你看她是谁?”

李华摇头,二爷笑了,说:“俺说嘛,秀秀这次回来,俺都没认出来。华子,你再认认?”

李华又看了一回,再摇头,二爷说:“华子,你忘了?你八岁那年,俺给村民开会,你爬到树上往俺头上撒尿,气得俺要揍你……”

李华红了脸,拦着说:“二爷,过去的事了还说啥?”

二爷说:“哈,知道害臊了?那回,要不是秀秀趴在你身上俺不打扁你?”

啊?李华猛的想起来:她是那个秀秀啊!那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呢?

二爷像看透了李华的心思,说:“怎么不可能,女大十八变么!”

秀秀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李华伸出手:“华哥,我知道你回来了,看你忙没去看你,你不怪我吧?”

李华不善言词,跟女孩子更说不出话来,一时满脸通红,嘴上只会说:“不怪、不怪,怎会怪呢?”

两人又说了会话,李华嘴巴刚利索起来,秀秀问李华:“嫂子怎没一起回来?”

李华脸又红了,说:“哪有什么嫂子呀?我没钱没车的,哪个女孩儿能看上我呀?”秀秀竟脱口说道:“咋没有呢?我就能!”说完,捂着脸跑出院去。

李华愣住了,二爷笑了,说:“好个有情有意的娃啊!华子,你要是同意,这个媒二爷给你做了!

李华感觉好像在做梦。哪有多少年没见,刚见面就要嫁给人家的啊?他可不知道,这些年,秀秀一直没忘记他这个青梅竹马,更忘不掉小时候她掉进冰窟里,是李华拼死把她从冰水里顶出来自己差点淹死,从那时她心里就有了李华。可她个女孩家怎好意思到处打听男孩子的事呢?这次终于有了机会,所以才会脱口说出心里话。

谁知,二爷刚说完要做媒的话,当天晚上高兴多喝了两盅,夜里睡着觉过去了。李华又帮着操办二爷的丧事,一忙活就是几天,倒是见了秀秀几回,可这时候哪能提这事呢?秀秀那天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那话,过后看见李华还臊得不行,又怎好意思再说一回呢?结果,这事就撂下了。

接着,秀秀忙完了自己的事,要和父母走了,李华想:这回可得跟秀秀说了,这种事怎好让人家女孩说了又说?可是,秀秀一直和她父母在一起,李华几次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最后,还是秀秀抽空把张纸条塞给李华,坐车和父母走了。

李华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秀秀的地址和手机号码,这时他才知道,秀秀就和他住在一个城市,如果不是这次巧遇,两人兴许就错过了。

3、出了差头

又过了些天李华也回到工作单位,第一件事就是给秀秀挂电话,可是,电话里说是空号。李华按秀秀留的地址去找,住在那里的人说:这家人几天前就搬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话。李华好后悔怎么没把联系方式留给秀秀呢?哪怕留个Q号也好啊!唉!都是事太多闹的!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一晃半年过去了,这期间,李华也给老家去过电话,打听秀秀一家的新住址,可是,没人知道,因为秀秀家是外来的,不同姓不同宗的,和村里人过往不是很密切。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这下,李华没了办法。

却说事有凑巧,这天,李华又到旧货市场闲逛,又看到了那个卖旧货的老人。老人跟李华说了件事,让李华眼前一亮。老人说:上个星期天有个女孩到他的摊上看,拿出个鼻烟壶盖问他卖没卖过这样的鼻烟壶,老人说卖给了一个年青人,女孩打听那个年青人的样子,老人说记不清了。女孩很失落地走了。

李华知道了,这个女孩一定是秀秀,她一定还住在这座城市里。可是,要在这么大的一座城市里找一个人,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这天,单位里的赵大姐给李华介绍了个女孩,李华心里有了秀秀不想去,又抹不开面子,就去看了看,谁知道赵大姐领来的女孩竟是秀秀,李华激动得大喊着跑了过去。秀秀也全忘了女孩的衿持,一路喊着华哥跑过来,拉着李华又蹦又跳,高兴得眼泪都掉出来。二人一时有说不完的话,连赵大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秀秀说:那次从山东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小偷,手机和钱包都被摸了去,到家不长时间又买了新房子,换了工作单位,本来,她把新房地址和新手机号码留下了,偏偏给新房主弄丢了,所以,李华没有找到她。秀秀还说:她的奶奶找到了,其实就在这座城市里。可惜,就是那个壶身找不到了。

李华忍不住从怀里拿出那块红布帕,从山东回来他就一直这样做了。秀秀看到红布帕,乐得像捡到了金元宝,拉着李华跑回家里,

秀秀的老祖母早听孙女和她说了李华的事,见孙女领着李华回来也很高兴。接过李华递来的红布帕时却愣了一下,打开后看到鼻烟壶身,脸上的表情更加怪异了,但她马上把鼻烟壶身包好揣进怀里,连连说:“对、对!就是这个鼻烟壶、就是这张字据。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啊!当初俺娘立这个字据,就想着有一天能为俺成就一段姻缘,想不到多少年过去了,这段姻缘竟成就在秀秀身上。”

李华当时光顾着高兴了也没有多想,老祖母话里漏洞很多,与字据上写的也不一样,但李华都没有想。这样,没几天功夫,李华和秀秀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可李华心里还是想看看盖、壶合一的鼻烟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是,无论李华让秀秀如何去说,老祖母就是不肯拿出来给他们看,急得李华没法没法的。

4、故事没有完

又是一个星期天,李华再次来到旧货市场,又看到了卖旧货的老人,这次老人跟李华说:“你早点来呀!那个姑娘刚走,还在问那个鼻烟壶身,说她的奶奶一定要在临死前看到盖壶合一,找到亲人。不然,老人家死不瞑目!”

李华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呀?鼻烟壶身壶盖早就合一了,秀秀怎么还在找啊?

李华就去问秀秀,秀秀却红了脸什么也不肯说,不过,李华看出来了:秀秀是知道其中一些事情的。

这一天,秀秀的老祖母突然睡着觉去世了。李华帮着收拾遗物时,又看到了那个红布帕,秀秀却抢着拿过去不肯打开,最后,经不住李华百般恳求才无奈地打开给李华看,李华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红布帕里包着的确是一壶一盖,可那壶和盖分明不是一体的,壶是只精巧的鼻烟壶,盖却分明是把紫砂壶的盖。

李华恍然想起来:怪不得那天他拿来鼻烟壶时,老祖母只看了一眼,就很快地揣进怀里,神情古古怪怪的,让李华奇怪了好一会。现在想起来,老人家当时是怕说穿了,盖、壶不能合一,拆散了一对好姻缘哪!唉!李华想:老祖母啊,我和秀秀好哪是因为鼻烟壶呢?

李华拍了下大腿,想起来:他和秀秀好上后,常把鼻烟壶挂在嘴边,老说他和秀秀是天作之合,盖壶姻缘,这样才让知道了内情的秀秀不敢把实情说出来,怕李华知道真相离开她。其实,哪是这么回事呢?

可是,还有件事让李华想不通:如果字据是对的,是谁把壶盖掉了包呢?直到李华和秀秀给老祖母注销户口时,这个谜才解开了:老祖母确是叫刘玉兰,只是她的玉旁多个金边,是个钰字,红布帕不是她家当年留下来的那块。

李华禁不住叹息:唉!历史真的不能忘记,战争的后遗症不是谁想抹掉就能抹掉的,一场无道的侵略战争毁掉了多少个和谐的家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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