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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眼中的西湖

前  言

我想写本自传体小说《钱塘人家》,酝酿了许久,只是我将这个想法与一位好心人聊起,此公哑然失笑,提醒道:“上级有规定,只有副部级以上干部才能立传!” 言下之意,那是大人物的事,尔等草民,岂可造次,怪哉?快快打消这种奇怪想法,免得惹事生非!

忽然想到,小时最喜欢读的几本书,莫泊桑、巴尔扎克、包天笑、陈蝶仙,这些人笔下,不是一些小人物?一个作家,最熟悉的事,莫过于自己生活的环境,前辈以才取人,没有多少官本位观念,流传下来,脍炙人口,吾辈为什么不能?读者大抵是平民,一代人能从我的故事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寻到自己走过的道路,或许,在那个急风暴雨的时代中窥探到一群小人物的命运,见到一个时代的背影,能从前人的经历中认清现实,把握未来,岂不快哉!也就满足了。

钱塘人家(50年代)

一 、湖畔的老房子

我在杭州的西湖边长大,湖畔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了,那么的亲切,印象至深的惟有湖上的明月。虽说西湖风景,四时皆宜,其实,也只有春花秋月二季,才是最适宜于出游的日子。夏天太热,酷暑难挡;冬季太冷,寒风刺骨。只有春暖花开,桃红柳绿,秋月高悬,桂子飘香,才是湖上的黄金季节。杭州处于钱塘江下游地带,古称钱塘县,夏天潮湿闷热,居民屋子窄小,房间偏矮,不透气、不通风,宛若蒸笼,人说的“苦夏”,或者,“熬夏”,也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市人自有办法,傍晚时分,在门前的人行道上洒上几桶冷水,从家里搬出躺椅,摆上一张小矮凳,泡上一壶凉茶,躺在竹靠椅上,摇摇蒲扇,凉风习习,悠然自得,直至月上柳梢头,才打道回屋,夏天也就这样悄悄地熬过去了。不过,我妈妈自有办法,每天吃过晚饭,灌上一壶凉开水,拿着一张草席,牵着我的手来到湖边的草坪上。她将席子铺在地上,大家躺在草席上,仰望夜幕中的星空,一勾明月斜挂在天上,透出阵阵凉气,月光洒在湖波上,扬起层层涟漪,宛若片片碎金,让人遐想联翩。

我的母亲李佩芸1950年代

母亲爱好文学,一个会讲故事的人,自小到大,我就是在她的故事中熏陶成长的。她的话语中,谈天说地,诗词文学,无所不有,不过,有一个永恒的话题,就是不断抱怨、数落父亲。爸爸听了,只是笑笑,不以为然,从不作任何解释。我家的屋子离西湖不远,正面对着玉皇山。母亲说,在造房子时,一位风水先生来看过,说道:“此地不宜筑屋。”听者大惑不解,问道:“何以见得?”

风水先生说:“房子正面对着玉皇山,玉皇山者,乃玉皇大帝传经布道之所也,一介平民,岂可与上天争高下?两字,犯冲,不详之兆!”

父亲听了,后来买了一对陶瓷独角兽,一左一右,摆在窗台上,正面对着玉皇山。父亲说:“这样就可以避邪了。”

夏夜,我们躺在西冷桥下的草坪上乘凉,妈妈的故事无穷无尽,说到风水这个话题,又说,过西冷桥的那幢房子(今印学博物馆),从前叫杜公馆。早年上海滩的一位大亨,杜月笙造的。杜先生乃是一个昔日沪上呼风唤雨之人,在造屋前,特地从外地重金请来一位风水大师勘察地形。

“杜公馆”今中国印学博物馆

先生细细察看之后,大惊道:“此地不宜筑屋。”杜先生听了,问道:“何也?西湖之滨,山清水秀,何来不宜之说?”

风水先生道:“先生差矣!此地处孤山之阴,前有栖霞岭,有夕阳西墜之意;正对名妓苏小小之墓,旁有文人苏曼殊之墓,屋下暗潮汹涌,阴气过重,非吉祥也。”杜月笙在上海滩上正混得顺风顺水,听罢,付之一笑,不以为然。

果然后来阳寿只有62岁。

母亲又说,风水先生一言竟中,想一想,沙文汉以浙江首任省长之尊,入住此屋,奉为官邸,只住了几年就被打成右派,逐出大门,郁郁终生。自此以后,大小官吏,无人胆敢入住。

还有一次,我们陪几位上海客人出游,泛舟湖上,春风杨柳,湖波荡漾,众人心旷神怡。母亲遥指孤山之巅的一幢宏伟建筑,说道:“此屋尚在建造之时,某日,蒋介石游湖,举头仰望,只见小岛山巅有一幢建筑特别显眼,粉墙绿瓦,倚山面湖,蔚为壮观,门楣上写着‘青白山居’四字,问左右道:‘此屋何人所居?’属下据实禀报:‘这座房子乃上海警备司令杨虎将军之别墅。’

蒋公闻言,面带愠色,一语不发。

有好事者将此语传给杨虎,杨将军闻讯,大惊,吓得不敢入住。

由此,青白山居自建成后,一直闲置,无人斗胆入住。解放后,只得将清代典藏的《四库全书》移放此屋,倒是让一堆旧书享尽了湖光山色!”

青白山居远遥

二、早年湖畔风情

我开始读书时(1956年秋)在里西湖第一小学,位置在曲院风荷古碑附近(今杭州香格里拉饭店前草坪上),校门对着西湖。门前有条石板小径,称湖口路,门牌号为湖口路12号,校舍与曲院碑亭只有一路之隔。

左边小孩为作者 1956

进入校门,有一个大院子,中间有个荷塘,荷池周边用木栏栅围着,荷塘旁有条长廊,贴满了标语与宣传画。

过荷塘,有一幢二层中式建筑,前有七、八级石阶踏步,一边有个大教室,另一边是楼梯与几间小教室。大教室里放在排排长椅,墙上挂着一幅大照片,有位身着格子袍的女子,手持一柄短刀,目光炯炯有神。

据说这里原是秋社所在地,秋社者,乃纪念辛亥先烈秋谨之祠堂也,那个持刀女子想必就是秋谨了。

秋谨 图

大教室周边地方多被隔成一个个教室,二楼有校长室、教员办公室。从楼梯上去有个平台,可俯瞰院子里的荷池,也能远眺校外的西湖。

走廊的一边是荷塘,另一边则是一个祠堂大厅。记忆中,学校有较大集会时才偶尔用一下,雨天或课后,小朋友将这个地方当作活动场所。

过了大厅是个操场,一面靠着祠堂大厅,三面用竹篱笆围着,内有篮球架,还有个小沙坑。操场前有个坪台。天晴时,早操后书记站在台上训话,大家规规矩矩地在下面聆听。

篱笆外有辛亥烈士墓

操场的篱笆一边面对西湖,另一边篱笆外有三个坟茔,听说是辛亥的三位烈士墓(30年代的《杭州导游》载:“三烈士墓为陶成章、杨哲商、沈由智之葬地,在凤林寺前。”)它们是做成青石水泥板正方形的,并不吓人。放学后,还有小朋友在那里玩耍。过了坟茔,有几棵参天大树,树旁就是秋谨墓了。

墓是用青石砌成,式样很别致,上方还有一个碑亭(图)。

30年代《西湖新志》写道:“秋谨女士为绍兴之革命女子,清宣统间,因徐锡麟案株连,受诬被诛。初葬西湖,后移越中。至民国,改葬湖南,二省聚讼,复归葬西湖。墓前有风雨亭,取其‘秋风秋雨愁煞人’之诗意也。”

校后原有“凤林寺”(图)

听说,校后原有一个大寺院,称凤林寺(今杭州香格里拉饭店位置)。不过,到我有记忆的时候,寺院早已拆除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版《说杭州》记载:“凤林寺,俗称喜鹊寺,在孤山西冷印社附近,唐元和二年僧道林所建。

寺后有君子泉,寺内有巨钟。钟声摇曳云水间,令人意远。昔时正月初八杭人烧外八寺香,此为其中之一。解放后,寺已不存。”

小学有个同学,叫张宏亮,他说,50年代,杭州要造一家饭店接待苏联专家,没有西餐厨师,特地将他父亲从上海调来做西餐,全家人也跟着过来了。

读二年级时,学校在曙光路口的乌石峰下造了新校舍,于是,师生们从秋祠搬了出来。学校搬走后,祠堂也拆掉了。拆除时,听大人说,在秋祠地下发现许多石板棺材,甚至有白骨。当年人们仍然将这些石棺原位埋入地下。有人说,这些石棺是埋葬满清钱塘县官吏的。民国后,在此造秋社,人们将他们埋在秋社的屋基下面,作为泄愤,或者说,作为对这些满清权贵压制汉人的报复。

有幢奇怪的别墅

学校没有搬迁前在跨虹桥边(西湖六桥之北面首桥),桥堍有一座西式二层建筑(如下图)。开始时,这幢房子作为岳坟消防队的所在地,有辆消防车停在那里。后来,消防队搬到岳庙对面靠近湖埠(碧血丹心碑旁)的地方去。

自此之后,那幢房子晚上漆黑一团,从不见灯光;白天也不见有人进出。有个小朋友告诉我,公安八处就设在那里,八处是个监督可疑人物的公安机关。据说,西湖周边的餐馆、照相馆什么的,全归他们管。杭州人的口头禅“暗钩儿”,就是源自他们。人们望而生畏,小朋友多敬而远之,没人敢到那个地方玩。

桥堍有家餐馆,“太和园”

西冷桥下有个餐馆,叫太和园,这家餐馆做的杭州菜特别地道(图)。

多少年以后(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仍然能将这家餐馆做的名菜说得头头是道,特别欣赏这家馆子做的荷叶粉蒸肉与豆沙油包。

父亲说,每到夏秋季节,餐馆门口就会摆上一张方桌,台面放一个蒸笼,热腾腾的,空气中飘散着粉蒸肉特有的那种荷香、肉香。

路人经过,多会忍不住买上二包带回家去,与家人分享。

后来,太和园房子拆了(成为一片绿地),每经过此地,父亲似有恋恋不舍之感,说道:“老早太和园的菜做得多好啊! 餐馆前的湖里放了一个竹笼子,每有湖上渔家打到鱼虾,便会特地送到太和园。老板将鲜活的鱼儿放进竹笼子,沉入湖水中养着。待有了客人上门,立马派伙计拿着兜网,从竹笼子里将活鱼取出,当场活斩现烹。”

上世纪四十年代出版的《实地步行杭州》有:“菜以醋鱼为最,杏花楼、楼外楼、太和园善制之,其所取者乃草鱼,皆范笼而养之湖边,顾客点及,即取生鱼洗刮,投沸水中,起锅后,另和酱醋调藕粉再煮,需时仅十分钟,故鲜嫩异常。”

尤其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父亲说到太和园的水晶油包,总是津津乐道,因为油包的馅子是用豆沙做的,豆沙里有一块猪油,称之“水晶”,肥膘的油被豆沙吸走,按时话说,就是“肥而不腻”。在那个每月每人只配给二两半油票的年代,听了父亲一番描述,似有耳闻解馋之意,至今让人垂涎欲滴!

三、童年的快乐时光!

在卍草堂玩

学校搬到了曙光路口的乌石峰山下后,小孩子常玩的一个地方是卍字草堂。这个“草堂”在今东山弄口的西湖医院后面的山顶上(仁寿山)。那是个用铁架与彩色玻璃做成的圆形建筑,有铁楼梯上去,远远望去,山顶上突兀着一个类似天文台的圆形观察所,夕阳西下之时,闪闪发光,特别吸人眼球。

不过,到这个建筑物去须要上山(从今西湖卫生院处),走很长的水泥踏步。进入建筑时(不上锁),能见到内部的墙面全是佛教壁画。

房顶为玻璃构筑,能透进阳光,所以,白天进去,不用灯也能见到壁上的图画,色彩鲜艳,画着各式各样的佛像。不过,印象中这些佛教图画与平时寺院所见的菩萨大相径庭,倒是很有点西洋诸神的特色。

记得在这个草堂下面一间陈旧的民屋(今曙光公寓位置)住了一位老太太,母亲叫她阿太,与母亲很熟,妈妈常带我到她家玩。

母亲告诉我,上面那个卍字草堂就是这位老太太的亲戚造的,她在这里负责照料。不过,这个卍草堂在大跃进时拆除大炼钢铁了。《说杭州》记载:“卍草堂,卍同万字。《苑咸诗》:‘莲花卍事总由天’。草堂在岳坟后之东山弄。抗战前上海天丰药厂厂主卢志学之父所建,为西式之圆形建筑。其屋顶颇似天文台之圆顶,而以玻璃为之。每值夕阳照耀,光芒四射,映于湖上,亦奇景也。

卢为粤人,其父笃信佛,草堂壁画专为绘制,供奉佛像而建。堂内四周全为西方极乐世界之壁画,计有佛像千尊。

五百余尊为陈晓江所作,陈旋病殁,则由张聿光继成之。聿光曾为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新华艺术专科学校教师多年,名画家也。据云其屋顶之设计,亦为绘制及观赏壁画像所需,人临其境,颇有置身极乐世界之感。杭城沦陷时,未遭破坏,以日人多信佛,不敢毁也。胜利后,主人捐其地办范德小学。”

攀登乌石峰

我家在乌石峰下,乌石峰是儿时的嬉戏之地,也是我的乐园。只要想到童年的生活,乌石峰就会浮现在眼前。

小时,我总觉得,屋后有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只有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才能到达峰巅,顶上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山岩,乌石峰由此得名。

春天,风和日丽之时,父亲带我上乌石峰放风筝,登山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泥径,还未到达山顶就淌出汗水,气喘吁吁了。

我用力抓着树枝,费劲地攀上了最高端的那块硕大的黑石,微风拂来,顿觉神清气爽。向下眺望,六桥横卧水上,湖上烟波浩渺,小船迎风破浪,岸边嫩柳簇拥,汽车宛若甲壳虫在缓缓爬行,湖光山色,尽揽无余,不由心情舒畅。

当时的心情不亚于运动员攀登珠峰的骄傲…..终于到达了心目中的巅峰。

随着岁月的流逝,上乌石峰的次数多了,一到周末,小朋友便一轰地拥上乌石峰玩耍,尤其是地回春暖之时,山上一丛一丛鲜艳的杜鹃花点缀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美极了。小伙伴兴奋得满山遍野地奔啊、跑啊,回来时,每个人都采回一大束一大束的印山红或野嫩笋,妈妈将嫩笋用咸菜炒着吃,将花插在窗前的瓶里,仿佛春天的气息也带到了家中,一家人快活极了!

我忽然意识到,儿时心中那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原来,很矮,一下子就冲到了山顶。想起来,人个子长高了,惟独乌石峰永远不会长,才会变“矮”。

多年以来,心目中的乌石峰永远是那样的祥和与宁静,没有湖畔常见的镜头:游客、香客,熙熙攘攘,显得宁静超脱。

不过,乌石峰的一个好日子是中秋之夜,许多人不知道,乌石峰是杭城赏月的最佳位置之一。立于山顶,举头赏明月,俯首望秋波,意境寻常。但见,湖上粼粼波纹,随风而逝,碎月逐流。如果极目远眺,城里灯火通明,万家团圆,千家欢聚,一时有“湖光、月色、人欢,尽揽囊中”之念。

山上还能见到浙江大学的大哥哥、大姐姐在此聚会。他们席地而坐,边赏景,边弹琴,树影朦胧,月光如洒,乐声悠扬,欢歌笑语,营造了一种难得的祥和气氛。可以说,西湖周边山林,惟独乌石峰,虽紧邻西湖,靠近城区,却很少被人提及。后来我从事地方文史挖掘工作,查考了相关资料。《西湖志》廖廖数字带过:“乌石峰,在栖霞岭西,海拔123米”;清《钱塘县志》也有:“乌石峰,在紫云洞上,石色如墨,故名。又名白沙山,山顶旧有朝阳台。”

不过,《浮生六记》一书中“浪游快记”篇,对于乌石峰着墨较多,写道:“乌石峰,上有朝阳台颇高旷,盍往一游。余亦六发,奋勇登其岭,觉西湖如镜,杭城如丸,钱江如带,极目可数里,此生平之第一大观也。”

清《钱塘县志》载:“湖山神庙在岳鄂王祠西南,前临金沙涧,后为乌石峰,有泉发自栖霞山,涓涓下流,仗榛莽中,上多桃花,名桃溪。雍正九年,总督李卫相度地形,芟芜涤秽,虚明闲敞,爰创祠宇,奉湖山之神。”

古人有诗,夸道:

凌云黟石削孤峰,南渡犹馀倒壑松;

那为寻秋频着屐,自因叩法独闻钟;

溪声吼处疑成云,山色飞来总是龙;

欲借庵前千尺松,磨崖饱落兔毫浓。

不难看出,人们早就知道乌石峰是赏湖的绝佳位置,在峰顶筑了个观景台,游客到此观日出、赏湖景,甚或,还能远眺钱塘江,宛若天际上的一条白带,成为生平难得所见之景观!

植物园,我的嬉戏之地

在小学读书时,放学后,玉泉寺附近的山山水水成了我们玩耍的地方。

上世纪五十年代,在玉泉寺旁边造了一个植物园。当年进植物园或玉泉寺,不用买票。每到周末,小伙伴们便成群结队地到植物园来玩,尤其是春光明媚的季节,园中满山遍野的树木花卉,特别吸引人的眼球。

前排右1为作者

有一次,有位小朋友对大家说:“植物园后的山岭下,有一片桃树,长着许多桃子。”我们一听说,引起了好奇心,便轰然来到了那片长满桃树的地方。

这位小朋友说:“这里就是桃源岭。”

那时,桃源岭尚未开发,玉泉寺后有条泥路,一直通向桃源岭南麓山脚的几间破败茅屋。路上还有不少树木、水塘,塘中有着碧绿的池水,水草映在晶莹透澈的水中,每到春暖花开之时,一大群一大群黑色的蝌蚪在水草中游来游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于是,小朋友找来了些瓶子,灌满水,将池中瓢来的黑蝌蚪放在瓶中,望着瓶中窜来窜去的蝌蚪,开心极了。

我们舍不得丢掉,将瓶中的蝌蚪带到学校里玩,这一下,“惹祸”了。

有一天,老师特别将我们这批小孩集中起来,几位班主任都来了,他们说:“有人反映,学校管不住小孩,放学了,不回家,竟敢跑到桃源岭去‘捣乱’,抓蝌蚪,这样危险的事情都敢做!”

小朋友们吓坏了,谁也不敢多说话。

自此,大家再也不乱跑了,放学后乖乖回家做作业。

不过,到了星期六下午。小伙伴们再也抑制不住好奇心,又成群结队跑到桃源岭来玩了,从玉泉大门进去,沿着一条羊肠小道,一直跑到山边。那里有一大片的梅树,梅花虽已凋谢,但树上结着一个个小小的、青青的梅子。

有位小朋友说:“后面还有一片桃树,长着蟠桃。”

我忽然想到,连环画《西游记》中孙悟空偷吃蟠桃的故事,心想,蟠桃一定好吃,否则,孙行者怎敢偷吃王母娘娘的桃子呢?况且,吃了还能“长生不老”。大家很想进去见识一下,蟠桃究竟是个什么样,只是院子大门紧闭,外面用竹子篱笆围着,谁也进不了。

只听见有位小朋友开心地大声说:“你们看,那里有个地方可以进去!”

大家跑过去,一瞧,果然竹篱笆有个地方特别稀疏,我们个子小,只要稍移动一下竹条,人就进去了。于是,几个大胆的小孩便钻了进去。

院中有梅树,也有桃树,虽早过了鲜花盛开的日子,但是,树上结着一个个小小的青梅。小朋友个子矮,在下面采了几颗梅子。我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酸涩难吃,吐掉了。有人说:“时间太早,还没有成熟哩。”

刚想出去,不知谁喊了一句:“有人来‘抓’了,快逃!”

小朋友见状,一哄而散。

第二天,我们到校上课,才知道又闯下了“大祸”。

做完早操,汪书记站在台上,铁青着脸,说道:“有群众反映,学校里有人‘偷’桃子,我已经调查过了,昨天,哪些人去了桃源岭?老实地走出来!

书记又厉声问道:“谁带的头?”

小孩子吓坏了,谁也不敢作声。书记扫了大家一眼,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那个右派分子的子弟带的头!”

我不知道书记大人指的是谁,可是全体师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集中到我身上了,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瞧着我。

我忽然明白了,我与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当年只是一个二年级的小学生。自此,我再也没有去过桃源岭,童年时的快乐记忆,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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